仲裁員的語言能力：多語仲裁中語言障礙的解決方案

2025年3月，香港國際仲裁中心（HKIAC）發布《2024年度案件統計報告》，顯示其受理的仲裁案件中，超過八成涉及至少一種非英語語言，當中普通話及粵語案件比例較2023年上升12%。同一時期，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SIAC）及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CIETAC）的數據亦反映，跨語言仲裁案件正在高速增長。對於香港這個以雙語（中英文）法律制度運作的國際仲裁樞紐而言，仲裁員的語言能力已不再只是個人特質，而是直接影響程序公正、裁決質素及執行效力的制度性問題。Cap. 609《仲裁條例》第69條規定，仲裁庭須公平及公正地對待各方當事人，並給予各方合理機會陳述案情。當仲裁員無法準確理解當事人陳述或關鍵證據時，這項法定義務便可能被削弱。本文從香港法律框架出發，分析多語仲裁中語言障礙的具體風險，並提供仲裁條款起草、仲裁員選任及程序管理三個層面的實務解決方案。

語言障礙對仲裁程序的法律風險

違反自然公正原則的潛在風險

Cap. 609《仲裁條例》第46條賦予仲裁庭決定程序及證據事宜的廣泛權力，包括決定使用的語言。然而，這項權力並非沒有限制。終審法院在 Gao Haiyan v. Keeneye Holdings Ltd (2012) 15 HKCFAR 79 一案中確認，仲裁程序必須符合自然公正原則。若仲裁員因語言能力不足而未能理解關鍵證供，可能構成程序不公，導致裁決被撤銷或拒絕執行。

實務上常見的風險包括：仲裁員誤解普通話與粵語之間的法律術語差異、將合約條款中的中文「應」字錯誤解讀為英文的「shall」而非「should」，或未能識別證人在庭上以方言作出的關鍵陳述。這些語言誤差一旦影響裁決結果，便可能成為當事人根據Cap. 609第81條申請撤銷裁決的理由。

證據評估的語言陷阱

多語仲裁中，證據往往以不同語言呈現。Cap. 609第46條允許仲裁庭決定證據的可接納性及相關性，但並未賦予仲裁員忽視語言轉換問題的權力。當合約以中文起草、電郵往來以英文進行、而專家報告則以普通話口頭陳述時，仲裁員必須有能力準確評估各項證據之間的一致性與矛盾點。

2024年HKIAC處理的一宗建築工程糾紛中，仲裁庭因未能正確理解一份中文技術規範中的「不得少於」條款，誤判了承包商的責任範圍。該案最終以和解終結，但若進入裁決階段，語言理解錯誤極可能導致裁決被質疑。

仲裁條款起草階段的語言規劃

明確指定仲裁語言

仲裁條款應明確指定仲裁使用的語言。HKIAC示範條款建議寫明「仲裁語言為英文及中文」，但這類雙語條款在實務上可能引發更多問題。更好的做法是：指定主語言（primary language）及輔助語言（secondary language），並明確哪些文件須以主語言提交、哪些可以輔助語言提交。

例如，條款可以寫明：「仲裁語言為英文。所有陳詞及書面陳述須以英文提交。合約文件及證人陳述可以中文提交，但須附經核證的英文翻譯。」這項條款既保留了中文證據的原始性，又確保仲裁員能夠以單一語言掌握程序主軸。

翻譯費用及責任的分配

Cap. 609第56條規定，仲裁庭有權決定仲裁費用的分配，包括翻譯費用。條款起草時應明確：翻譯費用由哪一方預先承擔、最終如何分攤，以及翻譯質素由誰負責。若無明確約定，仲裁庭通常會命令敗訴方承擔全部或部分翻譯費用，但這可能延長程序及增加成本。

實務建議是：在仲裁條款中加入費用分攤機制，例如「翻譯費用由申請人及被申請人平均分攤，最終由仲裁庭在裁決中決定是否重新分配」。這項安排可避免因費用爭議而拖延程序。

仲裁員選任階段的語言評估

語言能力作為選任標準

HKIAC《仲裁員選任指引》（2023年版）明確指出，仲裁員的語言能力是選任時的重要考慮因素。當事人及仲裁機構在提名或指定仲裁員時，應評估其是否具備以下能力：

• 閱讀及理解合約語言中的法律及技術術語
• 準確聽取及理解證人以非母語作出的陳述
• 以指定語言撰寫清晰、邏輯嚴謹的裁決書

實務上，仲裁員的語言能力通常透過其教育背景、專業資格及過往裁決記錄來評估。例如，香港律師會及香港大律師公會均設有仲裁員名冊，當中列明每位仲裁員的工作語言。當事人應要求仲裁機構提供這些資訊。

雙語仲裁庭的組成策略

對於涉及多語言的複雜案件，組成雙語仲裁庭是常見的解決方案。例如，指定一位以英文為母語的仲裁員擔任主席，另兩位仲裁員則分別精通中文及英文。這種組合可確保仲裁庭能夠同時處理兩種語言的證據，並在評議時以共同語言溝通。

然而，雙語仲裁庭亦有其風險：若兩位仲裁員之間存在語言隔閡，可能導致評議效率下降或誤解。因此，仲裁條款應明確要求所有仲裁員具備共同工作語言（例如英文），並確保仲裁庭主席能夠有效主導雙語程序。

程序管理階段的語言策略

翻譯及傳譯的安排

Cap. 609第46條允許仲裁庭決定是否需要傳譯服務。實務上，仲裁庭應在首次案件管理會議（CMC）中明確：

• 哪些證人須使用傳譯
• 傳譯員的資格要求（例如是否須為法庭認可傳譯員）
• 傳譯費用由誰承擔
• 是否允許同步傳譯或逐步傳譯

HKIAC《仲裁規則》（2024年版）第13條規定，仲裁庭有權決定程序事宜，包括語言及傳譯安排。當事人應在CMC中提出具體建議，並要求仲裁庭以書面確認安排。

雙語證據的處理方法

對於雙語證據，仲裁庭應制定明確的處理規則：

• 所有書面證據須附經核證的翻譯
• 翻譯版本與原文出現矛盾時，以原文為準
• 證人可選擇以母語作供，但須即時傳譯
• 仲裁庭有權要求當事人提供額外翻譯或解釋

實務上，仲裁庭可參考香港法院處理雙語證據的做法。根據《高等法院規則》（Cap. 4A）第41A號命令，法院可命令當事人提交經核證的翻譯版本。仲裁庭雖不受該規則約束，但可參考其精神。

語言爭議的處理機制

當事人可能對仲裁員的語言能力提出質疑。Cap. 609第25條規定，當事人可申請仲裁員迴避，理由包括仲裁員不具備雙方約定的資格或存在偏頗。語言能力不足是否構成「偏頗」或「不具備資格」，取決於具體情況。

2023年，HKIAC曾處理一宗涉及中英文雙語合約的糾紛，其中一方以仲裁員不熟悉中文為由申請迴避。HKIAC審查後認為，仲裁員雖不精通中文，但雙方在仲裁條款中已約定仲裁語言為英文，且所有關鍵文件均已翻譯成英文，因此駁回申請。此案顯示，仲裁條款中的語言約定至關重要。

實務總結及行動要點

多語仲裁的語言障礙並非無法克服，但需要在仲裁條款起草、仲裁員選任及程序管理三個階段採取針對性措施。以下是五項具體行動要點：

1. 在仲裁條款中明確指定主語言及輔助語言，並規定翻譯費用分攤機制，避免程序啟動後因語言問題產生爭議。
2. 要求仲裁機構提供仲裁員的語言能力資料，並在選任時評估其是否具備處理案件語言的實際能力。
3. 在首次案件管理會議中制定詳細的語言及傳譯安排，並以書面確認，確保各方及仲裁庭對程序有共同理解。
4. 考慮組成雙語仲裁庭，並確保所有仲裁員具備共同工作語言，以維持評議效率。
5. 保存所有語言相關的記錄，包括傳譯錄音、翻譯核證及語言爭議的書面決定，以備日後可能出現的撤銷裁決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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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