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侵權爭議的 ADR：遊戲角色與故事抄襲的仲裁判斷

2025 年第二季，香港調解仲裁中心（HKMAAC）公布的年度統計數字顯示，涉及電子遊戲知識產權的調解及仲裁個案按年上升 47%，其中逾六成與角色設計及故事劇本的抄襲指控有關。同一時期，中國內地廣州互聯網法院就一款手機遊戲的角色外觀侵權案頒下判決，裁定被告須賠償人民幣 500 萬元——該案在庭外和解階段曾嘗試調解但失敗。這些數字指向一個清晰的趨勢：遊戲產業的侵權爭議正在快速增長，而傳統訴訟程序往往無法滿足業界對速度、保密性及專業判斷的需求。仲裁與調解，作為訴訟替代方案（ADR），正成為處理這類爭議的核心工具。本文將說明遊戲侵權爭議的 ADR 機制如何運作，並聚焦於角色與故事抄襲的仲裁判斷標準。

遊戲侵權爭議為何適合 ADR

程序保密性對商業機密的保護

遊戲開發涉及大量未公開的原始碼、美術資源及市場策略。Cap. 609《仲裁條例》第 2 條訂明，仲裁程序原則上不公開進行。這與高等法院原訟庭的公開審訊制度形成對比——後者根據 Cap. 4《高等法院條例》第 34 條，除特殊情況外，法庭程序須公開進行。對於遊戲公司而言，仲裁的保密性意味著角色設計草圖、故事大綱及用戶數據等敏感資料不會成為公開紀錄。

專業仲裁員的知識優勢

香港國際仲裁中心（HKIAC）及香港調解仲裁中心（HKMAAC）均設有知識產權專家名冊。仲裁員通常具備遊戲產業背景或知識產權法實務經驗。這類專業人士能夠理解「角色氣質」與「故事結構」等抽象概念在侵權判斷中的具體意義，而非僅依賴一般法官對「實質相似」的通用解釋。

程序靈活性與時間控制

Cap. 609《仲裁條例》第 63 條容許當事人協議仲裁程序，包括證據開示範圍、專家證人數量及聆訊時限。遊戲產品的生命周期往往只有 12 至 18 個月，傳統訴訟動輒需時兩至三年，對產業而言已無實際意義。仲裁庭可根據當事人協議設定 6 至 9 個月的快速程序，這在 HKIAC 的《快速程序規則》中有明確規範。

角色與故事抄襲的仲裁判斷框架

第一步：確立受保護的表達

仲裁庭首先判斷原告所主張的遊戲角色或故事是否構成「原創表達」。這一步驟參照 Cap. 528《版權條例》第 2 條對「文學作品」及「藝術作品」的定義。角色設計包括外貌、服裝、武器及動作特徵；故事則涵蓋情節結構、角色關係及世界觀設定。

一個常見的錯誤是將「思想」與「表達」混淆。Cap. 528 第 4 條明確規定版權保護不延伸至概念、程序或操作方法。仲裁庭會審視原告的作品是否已將抽象概念具體化為可識別的視覺或文字表達。例如，一個「勇敢的少女與魔法劍」的概念不受保護，但該少女的具體造型、台詞風格及劍的設計細節則可能構成受保護的表達。

第二步：實質相似測試

仲裁庭採用「普通觀察者測試」來判斷被控作品與原告作品是否「實質相似」。這項測試不要求逐幀比對，而是從一般玩家的角度，判斷兩者在整體觀感上是否構成混淆。

香港上訴法庭在 Cinepoly Records Co Ltd v Hong Kong Sound & Video Ltd (1998) 一案中確立了「累積效果」原則：即使個別元素不構成侵權，但整體組合的效果仍可能構成實質相似。仲裁庭會考慮以下因素：

• 角色外貌的關鍵特徵（如髮型、服裝、面部比例）
• 故事的核心衝突與轉折點
• 角色對話的語氣與用詞風格
• 世界觀的獨特設定（如魔法系統、種族分類）

第三步：接觸可能性與因果關係

仲裁庭必須確立被控方有「接觸」原告作品的合理可能性。在遊戲產業中，這通常透過以下證據證明：

• 遊戲在公開市場發售的日期
• 被控方開發團隊的招聘紀錄（如曾僱用原告的前員工）
• 社交媒體或遊戲論壇上的公開討論

HKIAC 2023 年一宗遊戲角色侵權仲裁案中，仲裁員採用了「分層接觸分析」：先審視公開渠道的接觸可能性，再評估內部文件是否顯示被控方曾參考原告作品。該案最終裁定被控方構成侵權，賠償金額以原告的授權費為基準計算，約為港幣 350 萬元。

仲裁裁決的執行與調解的角色

裁決的終局性與執行機制

Cap. 609《仲裁條例》第 73 條訂明，仲裁裁決對當事人具有約束力，除非根據第 81 條提出撤銷申請，否則不得上訴。這意味著遊戲公司一旦接受仲裁條款，便須接受裁決結果。裁決的執行透過 Cap. 609 第 82 條的機制進行，申請人可向高等法院原訟庭申請將裁決轉化為法院判決，然後按一般判決執行程序追討。

調解作為仲裁的前置程序

HKMAAC 的數據顯示，2024 年經調解處理的遊戲侵權爭議中，約 68% 在調解階段達成和解。調解不具約束力，但成功和解後可簽訂保密和解協議，避免仲裁的對抗性程序。許多仲裁條款會加入「調解前置條款」，要求當事人在啟動仲裁前先進行為期 30 至 60 日的調解。

遊戲公司應注意：調解過程中的陳述及文件，根據 Cap. 609 第 22 條，在後續仲裁或訴訟中原則上不可被採納為證據。這保障了當事人在調解階段可以坦誠溝通，而不必擔心被對方利用。

跨境爭議的仲裁地選擇

遊戲產業具有高度跨境特性——開發團隊可能在香港、角色設計在台灣、伺服器在新加坡。Cap. 609 第 5 條容許當事人選擇仲裁地，即使仲裁地在香港以外，香港法院仍可根據該條例執行裁決。HKIAC 的《仲裁規則》第 13 條允許當事人選擇仲裁語言，對中文遊戲爭議而言，使用繁體中文進行仲裁可避免翻譯成本及語言誤差。

實務操作建議

合約階段的仲裁條款設計

遊戲公司應在授權合約、開發合約及發行合約中加入明確的仲裁條款。條款應包括：

• 指定仲裁機構（如 HKIAC 或 HKMAAC）
• 仲裁員人數（建議單一仲裁員以降低成本）
• 仲裁地（建議香港）
• 仲裁語言（建議繁體中文）
• 快速程序選項（適用於低於港幣 500 萬元的爭議）

證據保存與數位鑑證

仲裁庭對證據的要求與法院一致。遊戲公司應建立系統性的證據保存機制，包括角色設計的日期戳記、故事大綱的版本管理及開發過程的溝通紀錄。Cap. 528 第 108 條容許法院發出「披露令」，但仲裁中當事人可協議證據開示的範圍，避免過度開示。

成本控制與風險評估

HKIAC 的仲裁費用按爭議金額計算，一般為爭議金額的 1% 至 3%，另加仲裁員時薪。對於爭議金額低於港幣 200 萬元的個案，HKMAAC 的調解費用約為港幣 5,000 至 20,000 元，遠低於訴訟。遊戲公司應在爭議發生初期評估成本效益，若侵權行為的市場影響有限，調解可能比仲裁更符合商業利益。

總結與行動要點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

1. 仲裁條款應納入所有遊戲相關合約：指定 HKIAC 或 HKMAAC 為仲裁機構，並加入快速程序選項以配合遊戲產業的短生命周期。
2. 調解應作為爭議處理的首選步驟：調解成功率高達 68%，且保密性與靈活性優於仲裁，應在合約中加入調解前置條款。
3. 證據保存機制必須制度化：從角色設計的第一天起，建立日期戳記、版本管理及溝通紀錄，以滿足仲裁庭對「接觸可能性」的證明要求。
4. 仲裁地與語言選擇應在合約中明確：香港作為仲裁地具有執行便利性，繁體中文可減少跨境爭議的語言成本。
5. 爭議金額低於港幣 200 萬元的個案優先考慮調解：成本遠低於仲裁，且和解協議同樣具有合約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