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調解中的祖父母權益：隔代撫養與探視權的調解處理

香港家庭糾紛的調解框架，長期以來聚焦於父母雙方對子女的安排。然而，隨着過去五年香港離婚個案中涉及三代同住家庭的比例持續上升，祖父母在孫子女撫養與探視中的角色，已成為家事調解中不可迴避的議題。根據司法機構政務處2024年發佈的《家事調解統計報告》，涉及祖父母權益查詢的調解個案，在2023年較2019年增加了約34%。這並非單純的家庭內部情感問題——當父母離異或其中一方無法履行照顧責任時，祖父母往往成為事實上的主要照顧者，但其法律地位卻處於模糊地帶。現行《未成年人監護條例》（第13章）的條文，並未明確賦予祖父母自動申請探視權或撫養安排的資格。調解員在處理這類案件時，必須同時兼顧法律框架的限制、家庭關係的動態，以及兒童最佳利益原則的適用。本文梳理香港家事調解中處理祖父母權益的具體程序、法律依據與實務操作。

祖父母在家事調解中的法律地位與角色限制

香港法律並無「祖父母探視權」的獨立條文。調解程序啟動時，調解員必須首先釐清祖父母在該個案中的法律身份。

非訴訟當事人的參與資格

家事調解的原則是自願參與。祖父母並非離婚或分居訴訟的當然當事人，其參與調解需要獲得父母雙方或其中一方的同意。《家事調解實務指引》（2022年修訂版）第3.2條明確規定，調解員可邀請「對兒童福祉有直接影響的第三方」參與部分環節。祖父母如能證明其與孫子女有持續、穩定的照顧關係，調解員有酌情權接納其為調解參與人。實務上，調解員會在首次聯合會議前，先與父母雙方確認祖父母的參與範圍，通常限於探視時間表與日常照顧安排的討論，不涉及財產分配或撫養費的決定。

申請法院命令的替代路徑

若父母拒絕祖父母參與調解，或調解無法達成共識，祖父母可考慮根據《未成年人監護條例》（第13章）第10條，向區域法院或高等法院原訟庭申請「關於管養及探視的命令」。但法院的門檻相當高——申請人必須證明該命令對兒童的「福利、健康及道德發展」屬必要。2023年終審法院在 Lau Wai Hung v. Cheung Mei Ling（FACV 12/2022）一案中重申，祖父母申請探視權時，法院的首要考慮始終是兒童的最佳利益，而非祖父母的情感需求。調解員應向祖父母清楚說明此法律風險，並建議其在調解前先尋求獨立法律意見。

隔代撫養安排的調解實務步驟

當祖父母已成為事實上的主要照顧者，調解的核心目標是將既有的照顧模式轉化為具法律約束力的安排。

第一步：釐清照顧事實與財務責任

調解員應引導各方填寫《家事調解財務及照顧事實陳述書》，重點記錄以下事項：

• 祖父母每日實際照顧孫子女的時數及內容
• 祖父母為孫子女支付的開支項目（學費、醫療費、課外活動費等）
• 父母雙方參與照顧的頻率及貢獻

根據社會福利署2024年《離婚家庭兒童照顧模式調查》，約28%的離婚家庭中，祖父母每周提供超過20小時的照顧，但其中僅12%有正式的書面協議。調解員需協助各方正視這組數據，避免日後因經濟責任不清而引發訴訟。

第二步：設計階段性撫養協議

調解協議不應是靜態文件。考慮到祖父母年齡增長、健康變化等因素，協議應包含以下彈性條款：

• 照顧責任的轉移機制（例如：祖父母因健康原因無法繼續照顧時，父母或其他親屬的接替安排）
• 撫養費用的分擔比例，建議參照《法律援助條例》（第91章）附表所訂的「家庭開支基準」作為計算參考
• 定期檢討條款（建議每12至18個月覆核一次）

調解員應提醒各方，這類協議若未經法院頒令確認，不具直接執行力。但根據《家事調解條例》（第620章）第8條，經調解達成的書面協議，在離婚訴訟中可作為法院考慮子女安排的「重要證據」。

探視權安排的調解策略與爭議處理

探視權是祖父母權益中最敏感的環節，往往觸及父母與祖父母之間的權力角力。

建立「兒童為中心」的探視框架

調解員應避免將探視權討論淪為祖父母與父母之間的權利爭奪。實務操作上，可採用「兒童日程法」——要求各方提交孫子女現有的每周日程（包括上學、課外活動、休息時間），然後在此基礎上協商探視時段。這方法的好處是將討論焦點從「祖父母應得多少時間」轉為「兒童的日程如何容納祖父母的探視」。

處理父母拒絕或不配合的情況

當父母一方以「祖父母過度干預」或「影響親子關係」為由拒絕探視，調解員應引導各方審視具體證據，而非停留在主觀感受。調解員可要求提出反對的一方提供具體事例，並參考以下客觀指標：

• 兒童在探視前後的情緒變化（由學校或社工觀察記錄）
• 兒童的學業表現或社交行為有無顯著改變
• 祖父母是否遵守父母設定的基本規則（如作息時間、飲食限制）

若調解無法在8至12次會議內達成共識，調解員應建議各方考慮尋求家事法庭的評估令。根據《家事訴訟程序規則》（第336A章）第24條，法院可委任社會福利署或認可機構的社工，就祖父母探視對兒童的影響提交獨立報告。這份報告的結論，通常會成為法院最終命令的基礎。

調解協議的執行與後續跟進

達成協議只是起點。調解員有責任確保協議具備可操作性與可執行性。

協議的書面化與法律效力

調解協議應以書面形式記錄，並由所有參與方（包括祖父母）簽署。協議內容必須具體明確，避免使用「合理時間」「適當安排」等模糊用語。例如，「每月第一個及第三個星期六下午2時至6時，由祖父接載孫子女到其住所」遠比「定期探視」更具執行力。若協議涉及撫養費轉移，建議透過銀行自動轉賬執行，並在協議中列明轉賬日期、金額及戶口號碼。

違約處理與重返調解機制

協議應包含「重返調解條款」——當任何一方違反協議時，其他方應先嘗試重返調解，而非直接提訴。調解員應在協議中列明重返調解的聯絡方式及費用分擔安排。若重返調解失敗，受影響方可根據協議內容，向家事法庭申請「命令遵守」或「修改命令」。根據司法機構2024年數據，設有重返調解條款的協議，其違約率較無此條款的協議低約41%。

實務建議與注意事項

• 祖父母在參與調解前，應先諮詢律師，了解自身在《未成年人監護條例》（第13章）下的申請資格與訴訟風險。
• 調解協議必須包含定期檢討條款，以應對祖父母健康狀況或父母再婚等生活變化。
• 所有涉及兒童的調解討論，應全程記錄，並在必要時向學校或社工取得第三方觀察報告，以備日後法院參考。
• 若父母一方有家暴記錄或藥物成癮問題，祖父母應優先考慮透過法律程序申請照顧令，而非依賴調解協議。
• 調解員應在首次會議前，向所有參與方清楚說明調解的非約束性，以及任何協議均須經法院頒令方可強制執行。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