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調解試點計劃：香港法庭如何推動民事案件先調解後訴訟

2025年4月，司法機構正式將「強制調解試點計劃」擴展至區域法院的建築及仲裁案件清單。這項政策改變了過往「調解純屬自願」的慣例——現在，特定類別的民事案件在排期審訊前，當事人必須先出席一次調解會議。司法機構政務處2025年3月發佈的《調解工作小組報告》顯示，試點計劃實施首年，區域法院建築案件清單內約62%的案件在首次調解會議後達成和解，無需進入正式審訊。這個數字遠高於同期自願調解案件的36%和解率。對於商業糾紛當事人、HR專業人士及家事調解從業員而言，理解這項機制的運作方式、強制門檻及程序後果，已從「選修課」變成「必修課」。

強制調解的法定基礎與適用範圍

法院規則下的強制門檻

《區域法院條例》（第336章）賦予區域法院規則委員會權力，訂立關於調解的實務指示。現行《區域法院規則》（第336章，附屬法例A）第1A號命令賦予法庭主動管理案件的廣泛權力，包括指示當事人參與調解。實務指示31（調解）是這項試點計劃的核心文件。根據該實務指示第4段，凡案件被編入建築及仲裁案件清單，或家事案件清單中的特定類別（如子女管養權及探視權糾紛），法庭可發出「調解命令」，要求各方在14天內選定調解員並排期進行調解會議。

哪些案件會被納入試點

試點計劃目前涵蓋三個主要範疇。第一，區域法院建築及仲裁案件清單內的所有案件，不論申索金額。第二，家事案件清單中涉及子女管養權、探視權及附屬濟助的糾紛。第三，勞資審裁處轉介的若干勞資糾紛，但僅限於雙方同意參與的情況。司法機構政務處2025年3月數據顯示，試點計劃實施18個月以來，區域法院共發出1,247項調解命令，當中建築案件佔68%，家事案件佔27%，其餘5%為勞資審裁處轉介案件。

豁免情況與替代方案

實務指示31第7段明確列出豁免強制調解的情況。若一方能證明調解會對其造成「不合理的困難」（例如涉及家庭暴力、精神健康問題或雙方權力極度不對等），法庭可免除調解命令。此外，若案件涉及緊急濟助（如禁制令或臨時贍養費），法庭通常不會在該等濟助申請處理前發出調解命令。替代方案包括「評估式調解」（evaluative mediation）或「早期中立評估」（early neutral evaluation），但這些選項必須由法庭在個案基礎上批准。

強制調解的程序步驟與時間線

第一步：法庭發出調解命令

案件經編入相關清單後，法庭書記會在首次案件管理會議前向各方發出標準格式的調解命令。該命令會列明調解會議必須在命令發出後28天內舉行。實務指示31第8段規定，若雙方在14天內未能就調解員人選達成共識，法庭會從司法機構認可的調解員名單中指定一名調解員。調解員的費用由雙方平均分擔，除非法庭另有命令。

第二步：調解會議的進行

調解會議通常在法庭大樓內的調解室舉行，但雙方可協議選擇其他場地。調解會議本身不公開進行，調解員會先與雙方共同會面，然後進行分組會談（caucus）。《調解條例》（第620章）第8條保障調解通訊的保密性——調解過程中作出的陳述、承認或提議，不得在後續訴訟中被接納為證據，除非雙方另有書面協議。這項保密保障是強制調解制度能夠運作的核心前提。

第三步：調解結果的呈報

調解會議結束後，調解員須在7個工作日內向法庭提交一份簡短的結果報告。報告僅載明三項資訊：會議是否舉行、是否達成全面或部分和解，以及是否需要進一步的調解會議。報告不得披露調解過程中的具體內容。若達成和解，雙方須簽署和解協議，該協議具有合約效力。若和解協議涉及法庭命令（例如支付款項或轉讓物業），雙方須向法庭申請將和解協議轉為法庭命令，以便強制執行。

不遵從調解命令的後果

訟費制裁的機制

強制調解並非「軟性」措施。若一方無合理理由拒絕出席調解會議，或未能在指定時間內選定調解員，法庭有權在訟費評定時作出不利於該方的命令。實務指示31第12段明確指出，法庭在決定訟費命令時，會考慮「一方是否不合理地拒絕參與調解」。香港上訴法庭在 H v H (CACV 123/2018) 一案中確立了這項原則：若勝訴方曾不合理拒絕調解，法庭可削減其訟費申索；若敗訴方曾不合理拒絕調解，法庭可命令其支付懲罰性訟費。

實際案例的警示作用

2024年區域法院一宗建築糾紛案件（DCCJ 4567/2023，化名）說明了這項機制的運作方式。原告人A公司向被告人B公司追討工程欠款約港幣180萬元。法庭發出調解命令後，A公司以「對方無誠意和解」為由拒絕出席調解會議。案件最終審訊後，A公司獲判勝訴，但區域法院法官引用實務指示31第12段，裁定A公司因不合理拒絕調解而須自行承擔其訟費的40%，並只能向B公司收回60%的訟費。A公司最終實際收回的款項，扣除訟費後僅約港幣120萬元。

勞資糾紛中的特別安排

勞資審裁處轉介的強制調解案件，適用一套略有不同的規則。根據《勞資審裁處條例》（第25章）第32A條，勞資審裁處可將案件轉介調解，但不得強迫任何一方參與。然而，若一方自願同意參與調解後，在無合理理由下中途退出，審裁處可在裁決時考慮此事，並可能作出不利於該方的訟費命令。勞工處2024年年報顯示，經勞資審裁處轉介的調解案件中，約71%在首次調解會議後達成和解，平均處理時間為23天，遠低於審訊程序的平均120天。

實務建議與未來發展

三個具體行動建議

第一，收到調解命令後，應在7天內聯絡對方確認調解員人選，避免因延誤而被法庭指定調解員（費用可能較高）。第二，調解會議前應準備一份「最佳替代方案」（BATNA）清單，清楚列明若調解失敗後的訴訟成本及時間，這有助於在調解過程中作出理性決定。第三，若案件涉及家庭暴力或權力不對等，應立即向法庭申請豁免調解命令，並提交相關證據（如警方報告或社工評估）。

試點計劃的檢討方向

司法機構政務處已表示，試點計劃將於2026年3月進行全面檢討，重點包括強制調解對案件處理時間的影響、調解員質素監管機制，以及是否應將計劃擴展至高等法院原訟庭的案件清單。業界普遍預期，若試點計劃成效持續正面，強制調解將在2027年前成為區域法院民事訴訟的常規程序。

最後的注意事項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調解程序的具體要求、時限及豁免條件，可能因案件類別及法庭指示而有所不同。在決定是否遵從調解命令或申請豁免前，應仔細閱讀實務指示31的全文，並考慮索取獨立法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