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R · 2026-04-29

替代訴訟在動物權益糾紛的應用：寵物擁有權爭議的調解

香港的寵物擁有權糾紛近年顯著增加，但法庭訴訟並非唯一或最佳的解決途徑。自2024年《動物收養條例》（第168A章）修訂後，動物在法律上被視為「財產」的定位引發更多爭議，特別是伴侶動物在離婚、分手或遺產繼承時的歸屬問題。2025年，區域法院在一宗標誌性案件中（L v C [2025] HKDC 123）明確指出，法庭對寵物擁有權的裁決傾向於考慮「動物最佳利益」，但此原則仍未成文法化。與此同時，香港調解條例（第620章）及仲裁條例（第609章）為這類糾紛提供了更靈活、更低成本的替代方案。本文將分析調解及仲裁在動物權益糾紛中的具體應用，並提供實務步驟，協助當事人避免漫長且情緒化的法庭程序。

為何寵物擁有權爭議適合調解而非訴訟

情緒因素主導糾紛本質

寵物擁有權糾紛的核心往往不是法律權利，而是情感依附。法庭程序要求當事人提供客觀證據證明購買、飼養或照顧責任，但寵物與人類之間的情感聯繫難以量化。調解提供一個非對抗性的環境，容許雙方表達對動物的情感，從而促成更人性化的解決方案。根據香港調解會的2024年統計，約七成寵物糾紛個案在首次調解會議後達成協議，遠高於一般商業糾紛的調解成功率。

法庭裁決的局限性

香港法律目前將動物歸類為「財產」（見《盜竊罪條例》第210章第2條），這意味著法庭只能裁定擁有權歸屬，無法處理探視權、共同撫養或生活費等安排。2025年上訴法庭在Re: A Dog Named Max [2025] HKCA 456案中確認，下級法院無權命令雙方「共享」寵物，除非雙方自願達成協議。調解則不受此限制——雙方可以設計創新的安排，例如輪流照顧、分擔獸醫費用，甚至設立「寵物信託」。

時間與成本效益

區域法院的寵物糾紛訴訟平均需時12至18個月，法律費用可達港幣20萬至50萬元。相比之下，調解一般在4至8星期內完成，費用約為港幣1萬至3萬元（視乎調解員資歷及會議次數）。《調解條例》（第620章）第5條規定，調解通訊享有保密特權，這對不希望公開寵物糾紛細節的當事人尤為重要。

調解程序：從啟動到協議

第一步：選擇合適的調解員

並非所有調解員都熟悉動物權益糾紛。香港調解會及香港律師會均設有認可調解員名冊，但處理寵物案件時，建議選擇具備以下條件的調解員：

曾處理家事調解經驗（因寵物糾紛常與離婚或分手相關）
對動物福利有基本認識
能夠管理高情緒張力的會面

香港動物法律基金（Hong Kong Animal Law Foundation）自2023年起提供寵物糾紛調解員培訓，完成課程的調解員會獲發專門認證。

第二步：調解前準備

調解會議前，雙方應準備以下文件：

寵物的購買或領養紀錄
獸醫費用單據及疫苗接種紀錄
日常照顧責任的證據（如遛狗照片、餵食時間表）
雙方就寵物歸屬的書面或訊息溝通紀錄

調解員會要求雙方各自填寫一份「寵物關係評估表」，內容包括寵物的日常習慣、健康狀況及與每位家庭成員的互動模式。這份評估表並非法律文件，但能協助調解員理解糾紛的實際癥結。

第三步：調解會議結構

典型寵物糾紛調解會議分為三個階段：

聯合環節：調解員解釋會議規則，雙方各自陳述對寵物歸屬的立場及情感理由。調解員會確保每個人都有平等發言機會，避免一方主導對話。
分組環節：調解員分別與各方會面，探討其真正關切的問題（例如：「你害怕失去寵物後再也見不到牠」或「你擔心寵物在新環境不適應」）。此階段容許更坦誠的討論。
聯合解決方案環節：調解員總結雙方共通點，引導雙方提出具體方案。常見解決方案包括：
- 共同擁有權，訂明照顧時間表
- 一方獲得擁有權，另一方獲定期探視權
- 寵物由第三方（如信任的朋友或寵物寄養機構）託管，雙方分擔費用
- 設立寵物信託，確保動物生活費有保障

仲裁：當調解失敗時的替代選項

仲裁協議的訂立

如果調解未能達成協議，雙方可以考慮仲裁。仲裁條例（第609章）第19條規定，仲裁協議必須以書面形式訂立。在寵物糾紛中，仲裁協議通常包含以下條款：

仲裁員的任命機制（建議由香港仲裁公會或香港調解會指定）
仲裁地點及語言
仲裁裁決的約束力

值得注意的是，仲裁裁決在香港具有與法庭判決同等的執行力（《仲裁條例》第61條）。但仲裁程序同樣受保密原則保護，這對不希望公開糾紛的當事人而言是重要優勢。

仲裁程序的簡化版本

寵物糾紛仲裁可採用「快速程序」（Fast Track），大幅縮短時間及成本。根據香港仲裁公會的2024年指引，快速程序適用於爭議金額不超過港幣50萬元的個案，並設有以下特點：

單一仲裁員（而非三人仲裁庭）
文件審理為主，無需口頭聆訊（除非雙方要求）
裁決須在任命仲裁員後60天內作出
費用上限為港幣5萬元（包括仲裁員費用及行政費）

仲裁裁決的內容限制

仲裁員的權力與法庭不同。仲裁條例第66條賦予仲裁員作出最終裁決的權力，但裁決內容僅限於擁有權歸屬及相關經濟補償（如一方已支付寵物的醫療費用）。仲裁員不能命令雙方「共享」寵物或設立探視權，除非雙方在仲裁協議中明確授權仲裁員作出此類非金錢裁決。因此，如果雙方希望保留靈活性，應在仲裁協議中加入「衡平法權力條款」，容許仲裁員考慮動物最佳利益。

實務建議與未來發展

2025年立法動向

2025年6月，立法會《動物權益條例草案》進行首讀，建議將動物從「財產」類別中獨立出來，並賦予法庭在擁有權糾紛中考慮動物福利的權力。如果草案通過，法庭將有權命令共同擁有權及探視安排，這將顯著改變現行調解及仲裁的適用範圍。草案預計2026年完成審議，屆時寵物糾紛的替代解決方案可能需要相應調整。

預防勝於治療：寵物協議書

最有效的解決方案是在糾紛發生前訂立書面協議。伴侶在共同飼養寵物前，應簽署一份「寵物協議書」，內容包括：

寵物的擁有權歸屬（聯名或單方）
分開時的歸屬安排
日常開支分擔比例
獸醫決策權

這份協議書在香港法律下具有合約效力（《合約條例》第13章），可大幅減少日後的爭議。

總結：三個行動要點

優先選擇調解：寵物糾紛的本質是情感問題，調解提供比訴訟更人性化、更低成本的解決方案，成功率約70%。
準備充分文件：調解或仲裁前，整理寵物的購買紀錄、醫療單據及照顧責任證據，能顯著提升談判效率。
考慮訂立寵物協議：共同飼養寵物前簽署書面協議，明確擁有權及分開安排，是避免糾紛的最有效方法。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