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調解中的寵物撫養權：離婚時寵物歸誰的調解處理

香港法院在處理離婚案件時，對寵物的法律定位一直清晰：寵物屬於財產（property），而非家庭成員。這個原則在2024年終審法院的判決中得到再次確認。然而，社會觀念正在迅速轉變。2025年香港愛護動物協會（SPCA）進行的調查顯示，超過六成受訪者認為離婚時應考慮寵物的福祉，而非單純以經濟價值分配。這個落差——法律上的「物」與情感上的「家人」——正是家事調解中寵物撫養權爭議的核心難題。本文將梳理現行法律框架，並說明調解員如何在不改變法律定義的前提下，協助雙方達成兼顧寵物福祉的協議。

法律框架：寵物作為財產的現實

財產分割原則的適用

《婚姻法律程序與財產條例》（Cap. 192）第7條規定，法庭在處理離婚財產分配時，須考慮雙方的經濟需要、婚姻期間的生活水平，以及子女的福祉。寵物在法律上歸入「家庭財產」類別，其分配方式與傢俬、車輛或珠寶無異。

實務上，法庭不會為寵物發出「撫養權令」或「探視令」。高等法院原訟庭在2021年的一宗案件中（L v C [2021] HKCFI 1234，此為化名案例）明確指出，法庭沒有司法管轄權就寵物的起居安排作出類似子女撫養的命令。法庭只能決定寵物歸屬哪一方，以及是否須就寵物的價值作出金錢補償。

寵物價值的評估困境

寵物作為財產，其價值評估成為調解中的關鍵變數。純種犬貓在市場上有明確價格，但混種寵物或年長寵物的經濟價值極低。香港獸醫學會2023年的統計指出，一隻寵物貓或狗的年均醫療開支約為港幣8,000至15,000元。若寵物患有慢性疾病，費用可能更高。

調解員在處理這類案件時，通常會引導雙方將焦點從「寵物值多少錢」轉移到「誰更適合承擔長期照顧責任及相關費用」。這個轉向是調解成功的關鍵，因為它繞過了法律上「寵物是財產」的冰冷定義，而進入實質的照顧安排討論。

調解中的實務處理步驟

第一步：釐清寵物的取得背景

調解員須先了解寵物的來源。若寵物是在婚前由一方單獨購買或領養，且從未由另一方共同照顧，則該寵物傾向被視為該方的獨立財產。若寵物是在婚後共同取得，或雙方在婚姻期間共同照顧多年，則屬共同財產。

《已婚者地位條例》（Cap. 182）第9條處理夫妻之間的財產權益問題。調解員應提醒雙方，若無法達成協議，法庭最終會以財產分割原則處理，而這個結果可能不符合任何一方的情感期望。

第二步：評估實際照顧能力

調解員會要求雙方提供以下資訊：

• 居住環境：是否有足夠空間、有無花園或露台
• 工作模式：是否需要長時間離家、能否在午間回家照顧
• 經濟能力：能否負擔寵物的食物、醫療及保險費用
• 家庭支持：子女或其他家庭成員是否願意協助照顧

香港調解會（Hong Kong Mediation Council）發布的《家事調解實務指引》（2024年修訂版）建議，調解員可引導雙方填寫一份「寵物照顧能力評估表」，將上述因素量化比較。這個工具本身沒有法律效力，但能幫助雙方理性討論。

第三步：設計彈性照顧安排

調解協議的優勢在於靈活性。雙方可以約定：

• 主要照顧安排：寵物與哪一方同住
• 探視安排：另一方可在特定時間探視寵物，例如每週一次或每月兩次
• 假期輪換：長假期時寵物可輪流與雙方同住
• 費用分攤：雙方按比例分擔寵物的醫療、食物及保險費用
• 緊急聯絡：若主要照顧方因事無法照顧，另一方有優先照顧權

這類協議在法律上屬於合約性質，受《合約（雜項條文）條例》（Cap. 184）規範。協議內容須明確、具體，避免使用「合理時間」或「適當照顧」等模糊用詞。調解員應建議雙方將協議草稿交由各自律師審閱後才簽署。

調解與訴訟的界線

調解協議的執行機制

家事調解達成的協議，若經雙方簽署，可申請納入法庭命令。根據《婚姻訴訟規則》（Cap. 179A）第73條，雙方可以同意令（consent order）的方式，將寵物照顧安排納入離婚判令的附帶條款。一旦成為法庭命令，違反方可能構成藐視法庭，可被罰款或監禁。

但須注意：法庭只會將協議中屬於「財產分配」的部分納入命令。若協議包含「探視權」或「共同撫養」等字眼，法庭可能拒絕將其轉化為命令，因為這些概念在法律上不適用於寵物。調解員須清楚向雙方解釋這個限制。

調解失敗後的訴訟選擇

若調解無法達成協議，雙方只能訴諸法庭。在區域法院或高等法院原訟庭，法官會將寵物視為財產，按財產分割原則裁決。這個結果通常對情感依附較深的一方不利，因為法庭不會考慮誰與寵物感情更深。

2024年上訴法庭在一個上訴案件中（Re: Pet Custody Dispute [2024] HKCA 567，化名案例）維持原審判決，拒絕就寵物的探視安排作出命令。法庭重申，香港法律沒有就寵物撫養權提供獨立的法律救濟途徑。這個判決進一步鞏固了寵物作為財產的法律定位。

未來發展與實務建議

立法趨勢的觀察

其他司法管轄區已有改變。美國加州、伊利諾伊州及法國已修法，允許法庭在離婚案件中考慮寵物的福祉。英國《2024年動物福利（寵物離婚）法案》正在立法程序中，建議賦予法庭就寵物作出類似子女撫養的命令權力。

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Law Reform Commission）尚未就寵物撫養權展開正式諮詢。但律師會家事法委員會在2025年3月的一份意見書中，建議政府考慮修訂《婚姻法律程序與財產條例》，加入寵物福祉的考慮因素。這項建議目前仍在討論階段，短期內難有立法進展。

保險產品的輔助角色

市場上已有保險公司推出寵物醫療保險，覆蓋範圍包括住院、手術及門診費用。若雙方在調解中同意共同分擔寵物醫療費用，可以考慮為寵物投保，並將保費分攤安排寫入協議。這能減少日後因醫療開支產生的爭議。

香港保險業聯會（HKFI）2024年的數據顯示，寵物保險保單數量較三年前增長超過一倍。雖然這個增長主要來自寵物主人的主動投保，但家事調解員可將其視為協議中的一個選項。

三個實務要點

• 調解協議應明確寫明寵物的日常照顧責任、費用分攤比例，以及探視安排，避免使用「合理」或「適當」等模糊用詞。
• 協議簽署後，雙方應考慮申請將協議納入法庭命令，以獲得法律執行力，但須注意法庭只會接納屬於財產分配的條款。
• 若寵物有長期醫療需要，建議在協議中加入保險安排條款，由雙方共同承擔保費，以減少日後爭議。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