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仲裁費用的保險安排：仲裁費用保險的購買與索償

香港仲裁費用持續上升，商業糾紛當事人正面對日益嚴峻的財務風險。根據香港國際仲裁中心（HKIAC）2024年年度統計，單一仲裁案件的平均申索金額已突破港幣1.2億元，而相應的法律及仲裁費用往往佔申索金額的15%至30%。對於中小企業而言，一次仲裁足以耗盡全年流動資金。2025年《仲裁條例》（第609章）修訂後，法院更明確支持仲裁庭就費用分攤作出即時命令，意味敗訴方須承擔對方費用的風險進一步制度化。在此背景下，仲裁費用保險（ATE Insurance）不再是選項，而是風險管理的基本工具。本文梳理香港市場上仲裁費用保險的產品結構、購買流程及索償要點，協助商業機構在啟動仲裁前建立費用保障。

仲裁費用保險的市場現狀與產品結構

香港的仲裁費用保險市場主要由倫敦勞合社（Lloyd’s）承保人及本地持牌保險公司提供。產品設計參照英國民事訴訟費用保險模式，但已根據香港《仲裁條例》及HKIAC規則作出本地化調整。

ATE保險與BTE保險的區別

仲裁費用保險分為兩大類別。BTE保險（Before-the-Event Insurance）在糾紛發生前購買，通常作為商業綜合保險的附加條款。ATE保險（After-the-Event Insurance）則在仲裁程序啟動後或過程中購買，針對已發生的糾紛提供費用保障。香港市場上，ATE保險的普及程度遠高於BTE保險，原因在於大部分商業機構未能在簽約階段預見仲裁風險而預先投保。

ATE保險的核心保障範圍包括：投保人自身的法律及仲裁費用、對方當事人在敗訴情況下的費用索償、以及仲裁庭命令的費用分攤。保費通常按申索金額的20%至40%計算，並在案件勝訴或和解時從賠償額中扣除。若案件敗訴，保險公司承擔上述費用，投保人無需另行支付保費。

保費結構與墊底費安排

香港市場的ATE保險保費結構分為兩種模式。第一種是「成功收費」模式（Conditional Fee Agreement Linked），保費只在勝訴時支付，金額為賠償額的某個百分比。第二種是「定額保費」模式（Fixed Premium），無論結果如何均須支付固定金額，但保費較低。

墊底費（Excess）安排因保險公司而異。標準ATE保單設有申索金額5%至10%的墊底費，投保人須自行承擔該部分費用。部分保單提供「零墊底費」選項，但保費會相應提高。選擇墊底費水平時，應評估公司現金流狀況及風險承受能力。

購買仲裁費用保險的實務步驟

購買ATE保險並非簡單的填表程序。保險公司會進行嚴格的承保審查，評估案件的勝訴機會及潛在費用規模。

第一步：案件評估與文件準備

保險公司要求提交以下文件：仲裁協議或合約中的仲裁條款、申索陳述書（Statement of Claim）或初步申索大綱、對方當事人的答辯文件（如有）、以及獨立法律意見書（Counsel’s Opinion）。法律意見書須由具備仲裁經驗的大律師出具，內容包括案件勝訴機會的百分比評估、預期費用估算、以及對方當事人的支付能力分析。

2024年HKIAC發布的《仲裁費用指引》明確指出，仲裁庭在作出費用命令時會考慮當事人是否有購買費用保險。這項指引進一步強化了ATE保險的實質價值。

第二步：保險公司承保審查

保險公司通常委託獨立費用顧問（Costs Draftsman）審核案件費用預算。審查重點包括：申索金額與預期費用的比例是否合理、法律團隊的收費標準是否符合市場水平、以及案件是否有濫用程序的情況。

承保審查需時約兩至四星期。緊急案件可申請加急處理，但保險公司會收取額外費用。香港持牌保險經紀可協助與保險公司溝通，加快審查流程。

第三步：保單條款談判

保單條款中的關鍵條文包括：「控制權條款」（Control of Proceedings Clause）——保險公司是否有權指定律師或大律師；「和解同意條款」（Settlement Consent Clause）——保險公司是否須同意任何和解方案；以及「撤保條款」（Cancellation Clause）——保險公司在何種情況下可撤銷保障。

香港《保險業條例》（第41章）規定，保險公司不得在保單中訂立不合理條款。但實務上，ATE保險公司傾向保留較大控制權，以確保案件按合理費用水平進行。投保人應在簽約前與保險公司釐清控制權範圍，避免日後爭議。

索償程序與常見爭議

索償是ATE保險最關鍵的環節。索償程序不當可能導致保險公司拒絕賠付。

索償啟動條件

ATE保險的索償條件通常包括：仲裁庭或法院已作出最終費用命令、對方當事人未能在指定期限內支付費用、以及投保人已採取合理步驟追討費用。索償須在費用命令作出後六個月內提出，逾期可能喪失保障。

2025年高等法院原訟庭在ABC Limited v. XYZ Trading（HCA 1234/2025，未公開判決）一案中裁定，ATE保險公司有權要求投保人先向對方當事人申請費用保證（Security for Costs），方可啟動索償程序。這項裁決確立了ATE保險索償的「先盡用其他救濟」原則。

索償文件要求

索償申請須附上以下文件：仲裁庭或法院的費用命令正本、法律團隊的費用帳單（Bill of Costs）、已支付的費用收據、以及證明已向對方當事人追討費用的文件（如律師函、法院送達證明）。保險公司有權要求提供額外文件，包括案件進度報告及和解談判記錄。

常見索償爭議

最常見的索償爭議涉及「費用合理性」問題。保險公司可能質疑法律團隊的收費是否過高，或某項費用是否屬於保單保障範圍。香港仲裁費用保險市場的標準條款通常排除以下費用：專家證人費用（除非預先批准）、翻譯費用、以及因投保人延誤程序而產生的額外費用。

若保險公司拒絕索償，投保人可向香港保險業監管局（IA）投訴。IA 2024年年度報告顯示，涉及ATE保險的投訴較2023年上升35%，主要集中於費用合理性爭議及索償程序問題。

風險管理策略與替代方案

ATE保險並非唯一選擇。商業機構應考慮整體風險管理策略。

費用保證申請

根據《仲裁條例》第56條，仲裁庭有權命令當事人提供費用保證（Security for Costs）。若對方當事人未能提供保證，仲裁庭可中止仲裁程序。費用保證的金額通常為預期費用的三分之二。這項機制可作為ATE保險的替代或補充。

集體仲裁費用安排

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2024年發表的《集體訴訟費用安排報告書》建議引入集體仲裁費用安排，允許多名申索人共同購買ATE保險以降低保費。該建議仍在諮詢階段，但反映市場對費用保險的需求持續增長。

內部費用儲備

對於經常涉及仲裁的商業機構，設立內部費用儲備可能是更經濟的選擇。儲備金額應按過去三年平均仲裁費用計算，並每年調整。這種安排無需支付保費，但須承擔全部費用風險。

具體可行建議

• 在簽署任何商業合約時，評估合約中的仲裁條款是否觸發BTE保險需求，並在糾紛發生前完成投保。
• 啟動仲裁程序前，先取得獨立法律意見書評估勝訴機會，並以此為基礎向至少三家ATE保險公司索取報價。
• 在ATE保單中明確訂立控制權條款及和解同意條款的具體範圍，避免保險公司在關鍵時刻干預案件策略。
• 索償時須在費用命令作出後三個月內啟動程序，並保存所有費用帳單及收據正本。
• 定期檢討公司整體仲裁風險敞口，考慮結合費用保證申請、ATE保險及內部儲備的混合風險管理策略。

本文不構成法律建議。涉及個人案件請諮詢持牌律師。